出乎意料地,鞏勇輕輕鼓起掌來:"真不愧是何健飛,比我想像中要聰明得多。這麼散落的線索都能被你弄到一起,我又能有什麼話說呢?"
  "不--!!"剛才一直愣在當地的劉燦利突然狂吼出聲:"鞏勇,不可能是你!
  我知道不是你!一定是他們在冤枉你!快點跟他們說,你是冤枉的!快點呀!鞏勇!!"
  鞏勇站在那裡,冷冷地道:"他說得沒錯,一切都是我安排計劃的。"
  "不?"劉燦利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淚水奪眶而出,順著臉頰緩緩留下嘶啞著聲音喊道:"為什麼?鞏勇!為什麼?你告訴我為什麼要這樣做?!"
  鞏勇突然一改平靜,哈哈大笑,用惡狠狠的眼神掃視著每一個人:"為什麼?!你們這個問題問得實在是太幼稚了!!你們知道無父無母的辛酸嗎?你們知道我在日本風光後面的恥辱嗎?無論我做得怎麼優秀,我還是一個野孩子,一個沒父沒母的孤兒!"
  劉燦利吼道:"但是你無父無母跟張君行有什麼關係?跟同學們有什麼關係?!"
  鞏勇冷笑道:"沒關係?關係大著呢!你可知道我的父親是什麼身份?他就是張君行和施婷的孩子,大家都傳說施婷是自殺的,其實她是難產而死的。張君行就是我的爺爺!你說這關係大不大呢?"
  幾乎在場的所有人都驚呼出聲。何健飛萬料不到施婷居然不是自殺,一定是她要面子不肯講。鞏勇狂笑道:"爺爺走了,奶奶難產死了,我父親被送到一個偏僻的小山村裡撫養,但是人們都看不起他,都在背後叫他'野孩子''私生子''孽種',父親最終精神崩潰而上吊自殺,母親毅然改嫁。撇下才一歲的我,那時我才一歲啊!!而今你們還不放過我的爺爺,不讓他報仇,不讓他投胎,所以我要幫助爺爺殺光校園的所有人!你們都不是好人!你們都不是好人!!"
  李老伯道:"誰不放過他了?是他先弄出命案的。"
  鞏勇恨恨地指著何健飛道:"就是他!你鎮壓冤鬼路也罷了,為什麼還要鎮壓我爺爺?"
  何健飛這才想起,當年收服冬蕗時,在路上見到有白影飄蕩,他覺得很奇怪,為什麼在人節還敢有鬼出來遊蕩,怕又是一個道行深的冤魂,就順便鎮壓了。
  原來那個就是張君行。一切的冤孽竟是由自己而起,怪不得師父說這是我的劫數。此時也沒有時間說明,只是厲聲說道:"你不要自欺欺人了。我這樣做沒錯。它當時沒做壞事,是因為他法力不夠,而不是他不想報仇,既然如此,早鎮壓和晚鎮壓有什麼區別?你說對不對,張君行?我們已經知道你的真面目了,何必還躲躲藏藏呢?"

  只聽鞏勇後面傳來一陣棍子拄地的聲音,張君行終於露出了醜陋的面目。果然,那根棍子的東西是一個做工非常粗劣的木偶,在上面放著一個披著頭髮的骷髏頭骨。他"嘿嘿"地笑著道:"何健飛,你好聰明……"何健飛冷冷地截斷道:"這句話我已經聽過很多次了,承蒙閣下誇獎,可是我還是猜不出你究竟要報什麼仇,究竟要殺什麼人,還望閣下賜教。"張君行笑道:"我的仇是一定要報的,不過不一定先報。"說著望向鞏勇,用一種萬般憐愛的聲音道:"孩子,你有什麼恨的人,告訴爺爺,爺爺幫你報仇。"

  "不要啊——鞏勇!"劉燦利癱倒在地,泣不成聲:"鞏勇,你回來啊——我知道你是無辜的!你不是自願的!你回來啊——回來啊——!!"突然想衝過去拉住鞏勇。何健飛忙道:"快拉住劉燦利!鞏勇已經被鬼化了,不能過去!"孤星寒和徐傳一邊一個死死架住了劉燦利。
  鞏勇充耳不聞,對張君行恭敬道:"多謝爺爺,不過孫兒目前沒有仇人在此,還是先報爺爺之仇吧。"
  張君行怪笑道:"沒有?"突然一指巧兒道:"你難道不喜歡這個女孩?你難道不想要她了?你難道對你的情敵寬容到這種地步?"
  巧兒大吃一驚,驚呼出聲。
  霎時,鞏勇眼裡浮起一層凶光,用冰冷的聲音問道:"她喜歡的人是誰?"
  何健飛心中暗暗叫苦,趕忙跨上一步準備護住孤星寒,誰料孤星寒反而先退後把龍泉劍橫在他身前護住他,何健飛一愣:"你做什麼?"
  那邊張君行已經答道:"就是你的好搭檔劉燦利啊!你還不快殺掉他?"

  "什麼?!"何健飛和孤星寒以及徐傳不約而同喊出聲來。
  鞏勇二話不說,頭髮忽地變長,直向劉燦利抓來,"鏘"的一聲,原來是阿強和巧兒同時發功逼住了頭髮。張君行笑道:"果然,一到危急時刻,誰才是第一位方看得出來。" 說著,將手搭在鞏勇肩上,阿強和巧兒只覺一股強勁的煞氣傳來,大叫一聲,齊齊向後跌倒。何健飛叫聲不好,剛想飛身上去急救,鞏勇已經把劉燦利抓了過去。張君行長聲大笑道:"哈哈哈哈,這就對了,哈哈,快點用你的手插進他的心臟,享受血液流動的快感吧!"巧兒肝膽俱裂:"不要--求求你不要--"
  何健飛死死拉住巧兒叫道:"不要上去!不要上去啊!"
  鞏勇也放聲大笑,高高揚起右手,狠狠向劉燦利的胸口插了下去。
  一瞬間,所有的人都驚呆了。張君行冷冷地道:"你怎麼了?"原來鞏勇的手在離劉燦利胸口僅有一尺的地方停住了。因為他看到了劉燦利的淚眼,那眼裡包含了徹底的傷心痛苦,還有那一如既往的真摯,在他的眼裡,鞏勇讀不出任何"野孩子"的字樣。"你好,我叫劉燦利,你好厲害呀,我就知道我競爭不過你的。""鞏勇,這件事這樣辦好麼?""你的臉色不太好,是不是太辛苦了?要注意休息呀!"劉燦利的音容笑貌不知怎地在鞏勇腦海一掠而過。他不禁回想起剛剛登上主席之位後的第一個星期,他和劉燦利來到"校園雙雄"的相框面前,一同發誓道:"我們一定憑著本身實力做第二個'校園雙雄'!"

  正當鞏勇回想之際,阿強已在那邊緩緩接口道:"我不知道你做這個學生會主席是否純粹是出於報仇的目的,但是我想跟你說的是,如果你還想做第二個'校園雙雄',就得先明白一件事:校園雙雄之所以成為校園雙雄,最重要的一點就是互親互愛,永不互相殘殺。我當年何嘗不知道如果殺了小李,我就會高枕無憂。但我寧願選擇永遠留在那座破廟裡,也始終不忍心下這個手。你不是鬼界的,你是在人間長大的,難道你還不明白'友誼'這兩個字重過千金,貴過萬銀嗎?假若你自認可以忘掉劉燦利對你的所有真情,那麼你就下手吧,狠狠地插下去吧!順便--也撕爛那套所謂的誓言!"
  鞏勇全身劇烈顫抖,張君行見情勢不妙,忙喝道:"孩子,你別被他們矇騙了!人世間哪來的真情?快點下手吧!"鞏勇耳邊一片混沌,他只聽得見一種聲音,那是劉燦利聲若游絲的最後關懷:"鞏勇,回來吧--還來得及啊--我們還沒成為第二對'校園雙雄'啊?……鞏勇--回頭是岸啊……回來吧,回來吧……"
  "啊--"鞏勇痛苦地大叫一聲,將劉燦利狠狠拋出,自己抱住腦子痛苦地蹲下來。
  巧兒連忙衝上去,小心翼翼扶起劉燦利來,哭道:"你沒事吧?"

  張君行大怒道:"你真是不爭氣!我已經說過很多次了,不要沾染了那些人間的惡習,想不到你還是這麼疏忽大意?!"何健飛瞅準這個空隙,突然發出法寶,大吼道:"張君行,我就不信集紫金缽、普陀金蓮和龍泉劍三者之力也不能奈你何!!接招--"只見三道奪目耀眼的金光分上中下三路朝張君行迅疾飛去。
  張君行剛才心神紛亂,怎麼料得到何健飛會在這當時發招,眼看已經來不及避開,何健飛心中暗喜:"這下解決掉一個了。"

  "呀——"一陣慘絕人寰的叫聲。何健飛站在當地呆若木雞。他萬料不到張君行竟這樣滅絕良心地把鞏勇當成靶子,活活替它接了這三道金光。張君行象丟破布一樣把鞏勇丟在地上,"嘿嘿"笑道:"何健飛,我們下次再一決死戰吧。告辭了。"何健飛怒吼出聲:"不要走,你這畜生!"張君行卻已不見了。

  "鞏勇!"劉燦利不顧身上疼痛,撲了過去,哭道:"你怎麼樣了?鞏勇......"大家都圍了上去,各自垂淚。鞏勇猛力咳了幾下,吐出一大口血來,面上出現一絲慘笑:"哭什麼呢?我是個壞人,又是個野孩子,有什麼值得你們哭的呢?"
  劉燦利泣道:"不,鞏勇,我雖然知道你是個孤兒,但我從來沒這樣想過你。你縱然無父無母,但是樣樣做得比我好,我只有更加欽佩。我真的,從來都只有欽佩你。"
  何健飛緩緩道:"沒有人輕看你,就算有,也只是,也只是極少數,這時也應當被你的優秀扭轉了。為什麼不換個角度去想想,他們是在嫉妒你,你何苦一直苦苦折磨自己。"
  鞏勇歎口氣道:"我的確是做錯了很多事,但是,我最起碼沒有做錯一點。"說著, 用萬般不捨的眼光看著劉燦利喃喃道:"我畢竟不後悔,我畢竟不後悔……"
  劉燦利本已哽咽難言,聽得此言,再也抑制不住,放聲大哭。
  鞏勇道:"不要哭,你跟我說過的,男兒有淚不輕彈,不輕彈啊......"說到這裡,眼眶裡也滲出兩滴大大的淚珠來,慢慢地順著臉龐流下來。

  忽然鞏勇勉力直起腰來,氣若游絲地望著李老伯低低道:"我知道問這個問題很不對,但是我還是想知道答案。你也見過我們的治理方案,不知道有沒有資格當得上'校園雙雄'第二?"李老伯含淚道:"當得上,當得上,我早就把你當第二了。"鞏勇臉上突然起了一片潤紅,顯然非常高興,何健飛卻知道他是迴光返照,再也看不下去,退出來呆呆地望著人群。只聽鞏勇接著道:"阿強前輩離開了,我也準備要離開了,那麼,是否'校園雙雄'永遠逃脫不了生死相離的悲劇圈套?"李老伯怎麼料到他會問出這一番話來,張口結舌不知如何回答,鞏勇已淡淡一笑,驀地用盡全身力氣朝天大喊:"爸,爸,兒子來陪你來了!"剎那間雙眼一閉,身子軟軟地倚在了劉燦利的懷裡,從此徹底離開了這個曾給他榮耀和憤怒的校園。劉燦利一怔,只覺眼前一黑,頓時不知天地何處,一片混沌。

  見劉燦利傷心過度昏了過去,巧兒吃了一驚,連忙幫李老伯把他扶到銅像下休息。徐傳再也忍不住眼淚撲簌簌流了下來,孤星寒臉色慘白,久久不語。他們兩人都誤以為巧兒喜歡的是何健飛,誰知上天卻開了個大玩笑。尤其是孤星寒,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心意相通,將全副心思都放在了她的身上,如何說揮劍斷情絲就能斷得了的?何健飛卻暗暗心驚,他萬料不到巧兒看上去這麼天真單純,卻有著一番情愫暗藏不露,倘若讓鞏勇早知道她喜歡劉燦利,結果很可能不是這樣了。對於那兩位為情所傷,何健飛也找不出話來安慰。於是,廣場上只剩下一片靜默的抽泣聲,是對死者的追悼和對自己命運多桀的悲痛。地上,倒下的孫中山銅像仍然微微地笑著,櫻花漫天飄揚過來,輕輕覆蓋在這位偉人的身軀上……
  "阿彌陀佛,戒忍大師和天機道長已經帶領大家來到學校外面,有請何健飛師叔等出去迎接。"一個小和尚突然出現,合掌對何健飛道。何健飛連忙忍住悲痛,叫人攙著剛醒過來的劉燦利一起來到學校外面的一座大屋中。戒忍大師見大家眼都紅紅的,人群裡已經不見了鞏勇,點頭歎道:"都是天命啊,孩子,你怨不得人。"何健飛搶上一步道:"大師,那冤魂有女鬼幫手,厲害異常,連金蓮和龍泉劍也鎮壓不住。"心裡卻想:大師肯定是老糊塗了,明明知道有女鬼後面撐腰,還叫我們去收服,差點送命。"戒忍大師道:"我何嘗不知道?只是你們當中注定要有一次血光之災,災數已完,時機亦到,老衲現在和天機道長在外面已經布下乾坤八卦陣,女鬼的法力受到牽制,我再給你迷魂金粉,你把那冤魂引出來就地誅殺,了卻一樁孽緣。"何健飛尚未答話,孤星寒已出來道:"弟子願領慈命,進去引它出來。"何健飛一愣,他不知道孤星寒心中已經做了一個重大決定。戒忍大師見是道家第一弟子,焉有不肯之理,於是孤星寒便領了金粉和羅盤出去了。戒忍大師又對何健飛道:"誅殺冤魂之事不是我等劫數,所以我們不便出面,你們只到校門外等著就是了。老衲與天機道長在此供奉聖物。"何健飛心中一動,他曾聽師父說過,道佛兩門各有鎮教聖物,只是不知道是什麼,想不到這次有緣得見,當下也領命而去。

  來到校門外,何健飛把金蓮給了巧兒道:"你那兒還要照顧劉燦利,此物拿去護身。"又把龍泉劍給了徐傳道:"我不如你會用道家法器,這劍還是你拿應手些。"接著吩咐阿強道:"李老伯就拜託你了。"而何健飛自己還是手持紫金缽。眾人於是靜靜站在校門外等候孤星寒的出現。
  
  不多時,校園裡有了動靜,一股漆黑的怨氣在上空盤旋直向校門而來,接著孤星寒氣喘吁吁地跑出來拍掌道:"來了!來了!準備!準備!"果然,那個醜陋的木偶昏昏沉沉來到了校門外,孤星寒立即用結界封住了校門。何健飛厲聲喝道:"張君行,你還認得我們是誰嗎?"張君行被他一喝清醒,見已經出到外面,才醒悟原來中了詭計,破口大罵道:"宵小之輩,用這種見不得人的手段,算什麼好漢?"何健飛冷笑道:"那你呢?用自己的孫子來當箭靶,又算哪門子的好漢?廢話少說,我們已經壓制了整個校園,你可再沒有機會叫幫手了。"
  張君行一愕,仰天大笑道:"何健飛,你太囂張了。你不要忘了我現在是'人軀鬼心',還有血色詛咒的力量,你根本鬥不過我。"
  何健飛悠悠道:"是這樣嗎?"突然舉起紫金缽照住張君行,朝徐傳道:"還不放劍?"徐傳依言放劍,劍尖直沒入張君行的頭顱三寸。
  張君行只覺全身酸軟無力,大駭道:"為什麼會這樣?我是'人軀鬼心'啊!!"

  何健飛緩緩道:"不錯,我是打不過'人軀鬼心',但問題是你根本不是典型的人軀鬼心。日本法術界為了滅絕這種鬼體形式,嚴禁任何關於這類的詳細描寫流傳出去,所以鞏勇也只是聽到傳說中它們的法力,而不知道如何去完成。可是,日本有個作家大田龍一,他曾經寫過一本書,叫《日本靈異現象大觀》當中就有提到人軀鬼心的現象,但是由於法術界不合作,作者也始終不知木偶的做法,於是他冒著生命危險拍攝了一張人軀鬼心的照片作為文字說明。由於是黑暗中,況且煙霧瀰漫,照片上的人軀鬼心只看得出一個模糊的形狀,它下身是標準的木偶形體,上身則是一堆亂髮和兩個空洞的眼窟。鞏勇看到了這張相片,便誤認為是做個木頭的頭顱裝上去就行了,並找來死人的頭髮插到頭顱上。你的孫子真是個聰明人,他所做的絕大多數都沒錯,所有外部形式都齊全了。但是,他沒有做最後一節,也就是人軀鬼心做法中最重要的一節。那就是——必須把頭顱挖空裝上那個頭髮所有者的血液。大田龍一沒有做說明,鞏勇也完全不知道這節,所以謝天謝地,最後我還是有能力收服你。"

  張君行恍然大悟,然後咬牙切齒道:"就算如此,我還有'血色詛咒'力量,你不可能打得贏血色詛咒的。"何健飛道:"不錯,我也打不贏血色詛咒,可是你犯了跟你孫子一樣的錯誤,你只猜出了它的前半部分。"
  張君行迷茫道:"前半部分?"
  何健飛點點頭道:"而我只猜出了後半部分,如果你肯將前半部分告訴我,我也會很樂意把後半部分告訴你。"張君行大笑道:"我已是你甕中之鱉,說什麼樂意不樂意,你既然想知道,我也不妨告訴你。你看過那幾個血字嗎?"
  何健飛道:"我曾經在相片上見過。"
  張君行道:"那你可曾注意到那血字的書寫是很特別的?血字用了當時還不普及的簡體字,除了鉤處是連筆的,橫折豎折都是分成兩筆來寫的,這跟簡體字寫法是大相違背的。為什麼?就因為它是故意的。這樣凡是折的地方都變成了兩筆,算一下這四個字的總筆畫,不多不少剛好三十六筆。那麼那四個字是用三十六個不同人的血液書寫而成這個答案也就不難猜出來了。"何健飛大悟道:"原來奧妙在此。我想到的,卻是血液的出處。你知道錯在哪裡了嗎?你以為隨便在一個人身上弄點血就可以了,其實你沒注意到在血跡的周圍還有一層淡淡化開的紅色痕跡,很明顯是有某種物質稀釋了血,當時人身上能夠用來稀釋的也只有口水了。因此,血色詛咒的是在人的舌尖上取血的。你就是敗在了這一步裡。"

  張君行哈哈大笑道:"何健飛啊何健飛,如果我們能夠聯合起來,就是一百個'校園雙雄'也比下去了。"
  何健飛冷冷道:"很可惜,我可沒閣下這種雅興。"
  張君行道:"要殺就殺,我也只有怨命了!"
  何健飛道:"急什麼?我還有點事想問你,鞏勇說的事是真的嗎?"
  張君行道:"是真的。"
  何健飛歎道:"真夠狠心的。連自己孫子都下得了手。"
  張君行再也忍不住了,大喊道:"你給我住口!!我還不至於這麼滅絕人性,殺死自己的後代,只因為鞏勇他根本不是我的親孫子。"
  瞬時,全部的人都愣了,劉燦利不顧身體虛弱,追問道:"但是鞏勇明明說他的父親是施婷的孩子呀。"張君行冷笑道:"施婷的孩子就一定是我的孩子嗎?何健飛,你不也是很想知道我為什麼費這麼大心機去做這些事嗎?事到如今,我也不怕告訴你。我是在單親家庭中長大的,很小母親就告訴我,父親是被壞人陷害死的。我牢牢記住了那個壞人的名字,來到大學之後,我欣喜地發現,原來副主席小虎就是那個壞人的兒子。當時我還想著怎麼正大光明地去報仇,真正促使我自殺的原因是在一個晚上,施婷約我出來見面,而那天我剛好有事遲到了,早就傾心於施婷的小虎路過,起了邪念,就把施婷給侮辱了。"說到這裡,巧兒"啊"了一聲。張君行的心中卻早已被怒火填滿,充耳不聞道:"天黑,施婷不知道,以為是我,還半羞半喜,後來我來了,才知道一切都已經遲了。老天已經逼我張君行到了絕路!"
  何健飛打斷道:"難道施婷不知道?"
  張君行沉默了一會兒才道:"我沒告訴她。她是一個貞烈女子……"後面的話他沒有說下去,顯然他是不想施婷自殺,誰料最後施婷還是死了。"

  小虎的權勢很大,校長是他的舅舅,同黨眾多,我費盡心機,才發現我對於他來說根本不啻於螻蟻芥末,毫無輕重。最慘的是後來,他也發現了我是他的仇敵,處處排擠我,打壓我,要不是當時的陳主席不信他那套鬼話,我連組織部部長都當不上。路已經全部沒有了,絕望卻漸漸而來,我除了拋棄生命再也想不出任何方法。為了我多難的家庭,為了我早死的母親,為了深愛我的施婷,剛好又碰上了冬蕗事件和血色詛咒,所以我精心策劃了報仇計劃。誰知到頭來最慘的還是我自己。也許我本來就是個苦命。"
  何健飛道:"'只因冬蕗死,情恨兩難滅'是你寫的?"
  張君行道:"不錯,這是為了提醒我,不要忘記了對母親施婷的情和對小虎的恨。"李老伯心中不禁回想起當初他與何健飛猜謎,全部圍繞在了冬蕗身上,原來第二句前面省略了主語,才造成了混亂。

  何健飛歎道:"人算終究不如天算。小虎固然不對,你這樣做又給你和施婷帶來了什麼幸福?施婷死後尚且不得安生,天天想著見你一面,你為了所謂的報仇大計最終讓她失望,又算得什麼愛她呢?"
  張君行道:"現在講什麼都沒有用了。你還有什麼要問的嗎?"
  何健飛沉吟半晌,才道:"那個女鬼是誰?"
  張君行笑道:"我早知道你會問這句的。我也快沒了,只求你一件,校園裡的事都是我做的,跟她沒什麼關係,得放手時且放手吧。她本性不壞的,都是叫我給教唆壞了。至於她是誰,你見到了自然就知了。"
  何健飛道:"無論她有沒有殺人,法術界終究是容不下她的。妖本來就不該存在於這個社會。"
  張君行道:"若是如此,那我終究還算不得最慘。"
  何健飛又問道:"那'哥哥道'又如何解釋?"
  張君行道:"你都已經猜到了,又何必問我?"不過它還是解釋道:"其實很簡單他們所叫嚷的根本不是那個'哥'字,而是和它同音的唱歌的'歌'字,妖所唱的歌是有攝人心魄的能力的,因為我用本身煞氣覆蓋,你們才聽不見。至於那個血字'哥',是他寫到一半就死了的緣故,你們人啊,總愛把事情想得很複雜。"

  話講到這裡,何健飛也沉默了,半晌,他舉起紫金缽對張君行道:"話,已經說完了。你也是時候該進來了。"張君行大笑著,化成青煙而進。當它進去的剎那,校園裡立刻響起了一個悅耳的女孩歌聲,唱的是:
  我等你在淡淡的櫻花下,
  你說你喜歡這飄飄揚揚的櫻花。
  可是我卻眼睜睜地
  看著你的足跡消失在雪地上。
  沒有理由沒有話,
  任我無邊無際地牽掛。
  大家都聽呆了。巧兒不由道:"好美的意境啊!真不相信她是個妖。"不料話剛說完,那歌變換了一種異常凶狠的聲調:
  我終年受難,
  全因你的無情和凶殘。
  我痛我哭我喊,
  我將思念逐一燒完。
  我的手拿起了劍,
  我的眼裡充滿復仇的火焰。

  巧兒嚇了一大跳:"這......這是怎麼回事?"
  孤星寒道:"那代表了她的兩種意境,一開始她以為'他'會來找她,一直癡癡地等,當她徹底絕望之際,也就是她由愛轉恨之時。"
  李老伯奇怪地瞄向他:"你一個道士,什麼時候變得對這些這麼有感悟起來?"
  阿強連忙扯了一下李老伯,示意他不必再追問下去,孤星寒卻已長笑一聲道:"這叫'旁觀者清'嘛。
  "'旁觀者清?"徐傳不由苦笑一下。
  劉燦利卻緊盯著何健飛道:"學長好像猜出了那女鬼是誰。"
  何健飛道:"只是揣測而已,還沒有證據。"
  劉燦利道:"可以先告訴我們嗎?"
  何健飛沉吟一下道:"天生異象,觀音伶仃。"
  又是那句?但是現在聽起來好像很明白的樣子,觀音所修行的寶山是普陀山而目前在劫數中的只有巧兒一人是普陀山弟子,那豈不是很明白暗示了巧兒凶多吉少的命運嗎?所有人都想到了這一點,然而所有人都不敢向巧兒望去,包括近在咫尺的劉燦利。巧兒沉默了一會兒,才道:"生死有命,富貴在天。什麼都不必說了。"

  正在這時,從校門裡匆匆跑出一人叫著主席,原來是常曉君,他見到何健飛單手舉著紫金缽,徐傳右手斜握龍泉劍,巧兒捧著兩朵金蓮,阿強和李老伯倚背而立,劉燦利面如枯槁,神情肅穆,不禁奇怪道:"你們怎麼了?"
  何健飛張了張口,卻什麼話也說不出。倒是劉燦利問道:"找我什麼事?"
  常曉君道:"孫中山銅像倒了,你可知道麼?"劉燦利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
  常曉君見劉燦利一點都不驚訝,以為他不知道著這件事的嚴重性,連忙叫道:"孫中山銅像是我們學校的象徵,現在居然無端端的倒了。現在同學們都圍在銅像邊,猜測紛起。主席如果不出來給個說法,恐怕會擾亂人心。"
  何健飛他們這才感覺到事情的嚴重性。
  常曉君已經問徐傳道:"到底是怎麼回事?"
  徐傳道:"現在來不及解釋了,我們快趕過去看看事情發展得怎麼樣?"
  何健飛道:"對,這件事要快,不能拖。"
  說完,也不顧劉燦利反不反對,一把架起他就往校園裡拖。因為他知道到了目前,能夠平息事態的也只有劉燦利一個人了。


  來到倒下的孫中山銅像旁,果然,那裡圍得裡三重外三重的,大家都在討論孫中山銅像神秘倒塌的原因。不知是誰看到了劉燦利,叫了一聲:"副主席來了!"霎時,原本喧鬧異常的廣場一下子靜了下來。所有人都回過頭去,幾百雙眼睛不約而同地緊緊盯住臉色蒼白的劉燦利。那目光裡面飽含了對他們校園雙雄第二最高的期望和信任。何健飛知道,今天如果不拿出個說法,就不能平復同學們的情緒,也就失去了對校園大局的控制,那麼收復女鬼就會多了一層無形中的輿論障礙。雖然暗暗著急,可是卻不敢出聲,只是緊張地望著旁邊的劉燦利。劉燦利望望周圍幾百個人,嘴唇蠕動了幾下,但終究沒有說出話來。旁邊有一個同學忍不住問道:"副主席,能不能告訴我們,孫中山銅像為什麼會倒下來?"
  何健飛等人心中暗暗叫苦,雖然知道真實原因,可是偏偏不能講出來。李老伯剛想挺身而出,已被阿強死死扯住,因為阿強知道,就像當年他們一樣,唯有劉燦利這根僅存的精神支柱才能夠獲得最大的信任,最快地平息這次風波。
  
  劉燦利的臉色愈發蒼白,他沉默了半晌,終於用極其微弱的聲音道:"孫中山銅像倒下去了,可我不知道為什麼。"
  瞬間,人群大嘩。
  徐傳一驚:劉燦利怎麼可以這樣說話?剛想上前阻止,何健飛已經送過來一個暗喜的眼色。
  只聽劉燦利又道:"有人跟我說,孫中山銅像之所以倒下,是先生自己的意願。
  那麼你們認不認為,孫中山先生是準備拋棄我們了呢?"
  人群一起高呼道:"不是!"
  劉燦利再問:"那麼我們應該怎麼做?是不是讓他繼續躺在地上?"
  人群又喊道:"不!我們要把他扶起來!"
  劉燦利這才轉入正題:"大家說的不錯,這會兒有功夫在這裡說閒話,還不如齊心協力把這件事做好。"
  大家立時活躍起來,這個說"我去找教務處",那個說"剛才校長來過了,我去跟他解釋一下",還有的說"我現在就去聯繫建築工程隊叫他們派人過來維修"……
  一場可能發生的大騷亂,就這樣被劉燦利幾句話給壓下來了。徐傳這才明白,原來何健飛早就看穿了劉燦利是在玩轉移話題的遊戲。

  正當他們鬆了一口氣之際,突然有一個學生會的幹部跑出來問道:"主席呢?發生這麼大的事怎麼不見他來?學校方面還要他去作個解釋呢。"又是個難題!見問到鞏勇,劉燦利再也把持不住,整張臉由白變青,嘴唇劇烈顫抖,掙扎了好一會兒,他才看著地上的孫中山銅像,緩緩地道:"鞏勇……鞏勇他去了個很遠的地方,暫時回不來。他說,他希望他回來的時候,能夠看到孫中山銅像還是莊嚴地立在校園門口……"那學生幹部道:"主席這麼多會開的?算了,我還有筆帳要等他批呢,副主席你先批了吧。"何健飛在後面默默地對劉燦利道:"不要傷心,鞏勇雖然走了,但是他的精神作用還是存在的。"這件事就此暫告
一段落了。

  何健飛他們回到大屋,戒忍大師和天機道長已經在屋門外迎接,哈哈大笑道:"大功告成了!接下來就要看老衲和天機道長的了。收服女鬼,了卻劫數,我輩又可專一修行了。"
  何健飛道:"弟子還有一事稟告,不知大師和道長準備在哪裡收服?如果在學校裡公然擺這麼大的陣法,恐怕學生們會有猜疑。到時有無辜死傷就增加罪過了。"
  戒忍大師道:"這點我早已想到了,我們就在這屋子後面擺陣行了,天機道長會負責把那女鬼引出來。我正想分配人手,可巧你們都回來了。那麼一起聽我分派吧。由於這女鬼來路不明,且無法測出她法力高深程度,惟有全力迎擊,以求速破,老衲打算道佛合一擺天像兩儀陣困住她,再請出聖物,一舉降之。"
  何健飛心一顫,天像兩儀陣是道佛兩家通用大陣,從來沒有用過,想不到竟然在此得見。只聽戒忍大師道:"天像兩儀陣分三層,外層五十人,由各派第三代弟子組成,分散作為策應,由徐傳帶領;中層三十人,由第二代弟子把守,交孤星寒掌握;內層是各派掌門住持,老衲先坐著主位罷。現在,徐傳,你去後院,孤星寒,你去中院,分別交代事宜。各弟子從其輩分自去尋找主帥。內層的人且在大堂稍戴。李老伯等三人仍是劫數中人,歸入孤星寒的中層。今天是七月十二日,定於明天晚上申時擺陣。"
  
  戒忍大師說完之後,眾人各自朝中院及後院走去。何健飛剛想過中院,戒忍大師叫住他:"何健飛,你跟我在內層。"
  何健飛愣道:"但我是第二代……"
  戒忍大師道:"你身上淵源太深,只能留在內層。"
  何健飛覺得這樣講簡直是強詞奪理,可是又不敢分辨,恐怕他另有用意,只得悶悶地留下來。一陣忙亂安排各人鎮守位置後,何健飛居然被分配站在戒忍大師後面掌燈,這使他更加鬱悶不樂。禪月大師心中明白,只是暗暗歎息難過,卻不敢洩露天機。轉眼,七月十二日晚上到了。天機道長如約進入校園引那女鬼出來,眾人只覺心潮澎湃,大家紛紛傳說了那麼久那女鬼如何厲害,今天終於能夠得知她的真面目了。

  校園上空漸漸出現了大如蘑菇雲的黑氣,在不斷盤旋上升,並且不斷地向校門外逼過來,不多時,陰風陣陣,妖霧慘慘,天像兩儀陣頓時被湮沒在了滾滾的沙塵之中,除了隔壁兩人勉強可以看到大致的輪廓之外,已經不知你是何人我是何派了。戒忍大師緊急發下令去,加點招魂燈二十盞,同時在眾人之間串起一條金鈴線,靠鈴聲來統籌大局。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了,眼看申時已到,那黑氣卻好像凝住不動般只是在校園門口徘徊。而那邊天機道長也沒有發出任何信號。申時一刻,申時二刻,申時三刻,仍然不見天機道長。突然,一陣狂風刮過,只聽"咻"的一聲,大家聞聲望去,何健飛
捧在手中的長明主燈居然滅了。長明主燈是為陣中所有人祈壽的長明燈陣主位,長明主燈一滅,長明陣也就全體失效了。霎時,整個陣中一片大喧外圍及中層幾乎亂陣,不知是誰低低說了一句:"天意都不讓我們佛道兩教活下去啊!"所有人的目光都炯炯地盯著何健飛,何健飛捧著那盞熄滅的燈,頗為尷尬地對戒忍大師道:"我……不是我弄的,剛才那風……"話沒說完,校園上空突然現出一行金光,戒忍大師"霍"地一聲站起道:"不好!天機道長有難!"
  "師父--"孤星寒跌跌撞撞地脫離陣中,想衝過去,幸虧何健飛眼明手快拉住了他。
  孤星寒大哭著跪下對戒忍大師道:"弟子懇請進去救助師父。"
  戒忍大師強壓震驚道:"你師父道行這麼高,尚且不能應付,我又如何能放你進去?"
  何健飛也接著跪下道:"弟子自知法力淺薄,願以殘生一試。"
  戒忍大師搖搖頭,其實最有資格進去也最有可能救天機道長也只有他本人了,可是他一進去,這個陣中又交給誰來掌管,收服女鬼的事又由誰來把握呢?眼看金光將散,戒忍大師一咬牙,轉身對玉清師太深深一揖:"有勞師太操心了。"玉清師太連忙還禮。
  戒忍大師對孤星寒道:"你留在這裡,我去救你師父。"
  禪月大師突然攔在戒忍大師面前跪攔道:"大師是我們的泰斗,如果有什麼不測,這個陣必將無法發揮。還是讓弟子勉力一試。"
  戒忍大師還想堅持,陣中一百零八位來自各門各派的弟子都跪下道:"請大師自愛。"
  玉清師太道:"大家聽我一句公道話,其實大師和天機道長的修為也差不多,所以大師就是去了,也未必救得出來。當年家師曾經言道:'此次劫數必定伴有血光之災。'想來這是道長劫數,我們也無能為力,只有節哀順變了。請大師歸位吧。"
  戒忍大師長歎一聲,落淚道:"天機老兄,非是我不肯救你,天命如此。"
  金光漸漸散去,逐漸不見蹤影。孤星寒怔了一下,最終忍不住放聲大哭,他這一哭,終南山的弟子也全部放聲大哭。

  戒忍大師歸位道:"就算不去相救,可是女鬼還沒引出,終究降伏不了。還是要再派一個人去好。"
  禪月大師剛想毛遂自薦,何健飛已搶先道:"弟子曾經見過她一面,雖然長髮披臉,看不清什麼樣子,可是我是知道冤鬼路整件事情最為清楚的人,或許可以加以利用。請大師准我進去。"
  戒忍大師放眼陣中,確實再無恰當人選,只好點點頭道:"萬事小心,如果危急,切記不要力敵。"
  何健飛聞言大喜,喏喏連聲,忙不迭地跑走了。禪月大師望著何健飛的背影忍不住盈滿熱淚:"天意啊,師父,果然是天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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