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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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強的家在西安。何健飛見田音榛從五臺山回來受了風寒,便死活讓她留下,自己一個人去
了。和李老伯去的第一站是阿強的表姐家。一位滿頭銀髮的老嫗熱情接待了他們。提起阿強,
她略帶悲傷的絮絮叨叨講了很多關於這位年輕有為的表弟的事情,何健飛聽得只想睡覺,一
直到那老嫗講到阿強在死前三天曾經打回一個莫名其妙的電話回家,因為實在太古怪了,所
以她到現在都記得。

爸,這個暑假……我不會回去了。

怎麼?又有事做?是學生會的?

不,是我們班的,有一件事急需了結。

是什麼大事?要兩個月嗎?

……兩個月?哪裡夠?可能永遠也了結不了。

什麼?阿強你到底在說什麼?

不,沒什麼,其實現在還不知道怎麼了結。

喂,阿強……

是我胡言亂語,爸,你當作沒聽到好了。

那你什麼時候回家?

可能要很久……很久……你們恐怕都沒耐心等下去了。爸,你自己好好保重吧,媽

托你照顧了。再見。

一通一頭霧水的電話在阿強的一句類似開玩笑的話中結束了。現在揣摩起來,最後一句話分
明是對雙親的永訣,再見,再見於黃泉路上,再見於陰曹地府,不是很久麼? 「三天前」
阿強已經知道「冬蕗冤,索命急」的事實,並且當時全班對此並無共識,是什麼突發事件促
使阿強在三天內作出捨法術鎮壓取全體自殺的決定?當時,他所在班級已經莫名其妙死了四
人,照常規邏輯分析,為了不再造成更多的人命傷亡,應該儘快鎮壓,可結局偏偏相反,這
三天之中一定還另有個不為人知的轉捩點。

告別了阿強表姐家,何健飛思緒更亂了。沉冤五十年的複雜程度已經超出他的思考範圍了。
「三天……全體自殺……電話……真相……」何健飛喃喃念著,距離真相大白的那一天實在
太遙遠了。

李老伯接著在他家裏講了這些天來調查的結果:「我去過阿強的家,但早已賣給別人了,而
且也沒有聽說過有什麼顯靈事情發生。還有,我發現了兩件相當奇怪的事,阿強的親戚幾乎
完全不知道阿強有法術的事情,就連我們幾個以前和他親密的朋友也僅僅以為他會一點點算
命的把戲。我曾問他這些是怎麼學來的,他卻總是岔開說到別的話題去。那個三花護體之術
要不是你告訴我,我還真不知道阿強擁有這麼厲害的法力。總之,阿強對他的法術來源相當
忌諱。」

聽到這裏,何健飛的腦袋「嗡」的一聲,一片空白。因為女鬼的那次滋擾,他居然一直忽略
了這個十分明顯的關鍵問題。他何健飛也算天資聰慧,又有法術界的第一大師相授,尚且只
能壓壓一般的惡鬼,憑阿強的年紀,絕無可能練成三花護體的境界,除非他前世開始練。這
就是說——阿強的法術中隱藏有重大的機密!

等了半晌,見李老伯安靜得很,道:「還有一件呢?說呀!不是忘記了吧?」李老伯囁嚅道:
「這個……我怕講出來嚇死你,我已經被嚇過一次了。」何健飛笑道:「我見過的鬼比你多,
我怕什麼?說吧。」李老伯躊躇半晌才道:「阿強……不喜歡和其他人玩,他經常去……年
歲深遠的亂墳中……挖!」何健飛的兩隻眼睛瞪得比月餅還圓:「什麼什麼?你再說一
遍??」李老伯只好重述一次,何健飛的心頓時亂成一團麻,這阿強也太古怪了吧?難道他
的法力是挖出來的?或者是閻王轉世托生?望望李老伯苦笑道:「你的朋友真是非同常人,
我想這件事實在是太複雜了。」想了一下,又問道:「那些古墳在哪裡?」李老伯答道:「就
在離阿強家不遠處,我去查看了一下,……」剛想說下去,何健飛擺擺手打斷了道:「反正
遲早明天都要是去看的,路上說也不遲,老伯你也累了,不如我們休息吧。」兩人於是各自
入寢。

昔日眾多平房小院的繁茂人煙之處,很多已夷為平地,準備做商業大廈。何健飛遠目四眺,
李老伯指著池塘邊一座老屋道:「那就是阿強生前所住的屋子。」

那是一座典型的四合院小平房。發黃的屋磚和泛青苔的碎瓦無不顯示出這座祖屋的年月久遠
性。何健飛繞著平房仔細察看了一圈,搖頭道:「沒有什麼鬼氣,那些古墳呢?」

李老伯指著西北處道:「就在那個山丘後面。那裏不光是墳,還有很多廢舊的建國前的小廟,
不知是供奉什麼小神的。我曾經進過其中一個去看,上面那個青面獠牙,不像神仙,倒像妖
精。」何健飛點點頭道:「這是個重點地方,越是這樣,就越是有高人隱世。」

果然,在淡淡的白霧瀰漫中,豎立著一座座斷壁頹垣的廢廟,有些小的根本就不能叫廟,充
其量只能叫祠。幾根燒過的烏黑樑柱斜斜地插在鬆鬆的泥土中,幾隻烏鴉立在上面「唔哇唔
哇」地叫得十分淒慘。兩三株青黃的小草從隔壁的縫隙間頑強地探出頭來,順著風輕輕地搖
晃著,偶爾還會有幾塊磚石跌落下來,揚起一陣塵土。

何健飛詫異道:「果然氣氛有點不尋常,只是這地方建許多廟也十分奇怪。一天不容二主,
一廟不納兩神。這麼一小塊空地,竟立起十幾座廟,就算再愚昧無知也不至於到這地步吧?」
李老伯插嘴道:「或許當時的人迫於生計,沒有錢買土地,所以就把這許多的神的廟都湊在
一起了。」何健飛搖搖頭道:「西安是六朝古都,文化淵源相當深厚,就是貧民也不會這樣
做。況且如果要供奉,為什麼不拜如來不淨三清,卻弄了些小神來。依我看,用這塊空地起
一座中等規模的神殿不是更好?」李老伯終於揣摩出了何健飛的話中深意:「你的意思是
說,這些是人為的?」

何健飛道:「這個還不能肯定。你進去的那座廟在哪裡?」李老伯望望四周,搖頭道:「不
記得了。這些小廟分佈雜亂無章,我走著走著,就隨便走進去了。」何健飛道:「那也正好。
我們就一座一座廟地觀賞吧。」

他們揀了一座最近的小廟進去。這座廟的門戶已經殘敗不堪,只有半邊腐朽蛀蟲的木門殘片
稀稀拉拉地搭在框上。何健飛用手輕輕一碰,就轟然塌下了。一大片蜘蛛網罩住了通往殿內
的去路,可是上面並沒有一隻蜘蛛。何健飛見有些網還是嶄新的,不禁有些奇怪,目光往下
落去,卻發現地上有幾隻乾癟的蜘蛛屍體。何健飛拾起那些屍軀用手捏了捏:「好像被什麼
抽去血一樣?莫非是……」正想得臉色一沉,殿內傳來李老伯的語聲:「不是,不是這間。」

何健飛聞言走進大殿,只見李老伯正在仰頭觀看神像:「這座神像雖然也雕著獠牙,但是並
沒有我所見的那尊這麼猙獰可怖。」何健飛認真細看了一下叫道:「果真蹊蹺!這神像穿的
是土地服色,就連官帶也雕得栩栩如生,絲毫不差。為什麼卻雕成一個魔鬼的模樣?」李老
伯也猜不透,道:「也許是這一帶的人崇敬惡神吧?」何健飛歎口氣道:「神界裏有名的惡
神很多,這一位我卻認不出來,恐怕不是什麼正神。」李老伯問道:「那這跟阿強的死有什
麼關係?」何健飛道:「現在還沒弄清楚,只是這一帶的確不尋常,在建國前一定發生過什
麼事,況且阿強前輩的家又臨這兒很近,有很多可能,對阿強前輩有什麼影響。」

他們一連走過了幾座廟,都是一樣。除了服色不同,有的是灶官,有的是山神,但都是一副
怒眉瞪眼的凶樣。活像地獄裏的鬼卒。何健飛接連發現蜘蛛屍體,心下十分疑惑,只是不說
出來。

走走看看,不覺已將這十幾座小廟看了個遍,卻並沒見李老伯說的那間。何健飛在一塊空地
上揀了一塊大石頭坐下來休息,埋怨道:「你確定真是進去過,還是有鬼托夢給你?我們前
前後後翻了個遍,那些神像雖然也青面獠牙,但並沒有你所描述的那麼恐怖。」李老伯也暗
自奇怪,道:「哪有這麼真實的夢境?我還記得我一見那神像,就嚇得跑出來。哦,對了,
我記得那間廟的牆壁上有一個紅字,匆忙之間也沒認真細看,左右不過就這麼一小塊空地,
怎麼會不見了呢?」

何健飛道:「你走著走著,也許走出了這片空地也說不定,既然找不著,我們也沒必要在此
留連了,天快黑了,我們先出去找找年老的本地居民打聽一下。既然有那個紅字,應該容易
打聽得到。」

兩人於是起身離開,李老伯走沒幾步,突然道:「哎呀,我把鑰匙忘在那石頭上了。」何健
飛只好等他回去拿,卻發現李老伯全身募地劇烈一抖,聲音變得極其顫抖:「那……那間
廟……回來了……」何健飛聞言大驚,連忙回頭看時,果然在他們剛剛休息過的地方出現了
一座破敗的小廟,廟的牆上也果然有那塊紅字的東西。

李老伯嚇得手腳發涼:「明明……我們剛才坐的地方是空蕩蕩的,什……什麼也沒有,怎……
怎麼憑空多了一座廟?」何健飛定定地看著那座廟,紅字被舞籠罩著,看不清是什麼,但隱
隱中透出一股從未見過的兇氣。朦朦朧朧中何健飛似乎覺得有人在廟中向他招手,不由自主
的腳步一步一步地向前挪移。正在這時,胸前所帶的舍利子項鏈突然發出一道金光,直射向
何健飛的太陽穴。何健飛猛地一驚,頓時失色,說時遲,那時快,他左手從懷中掏出一把碎
石漫天撒去布下七星北斗陣,右手一把拉住李老伯喊道:「快!!快跑!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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禪月大師鬆了一口氣,回頭一看,見兩人都嚇得呆了。禪月大師連忙弄了點鎮魂水給李老伯
灌下,轉眼看何健飛時,卻見他眼睛睜得大大的,眼珠凝住不動,一片迷茫,不像是被嚇的。
禪月大師連忙推他道:「師弟,你怎麼了?」何健飛才慢慢回過神來,半晌長歎一聲道:「我
想我已經猜到阿強前輩的死因了。」李老伯聽了大驚道:「真的,是什麼?!!」

何健飛不答,逕直向那座神像走去,用力推開它,從下麵撿起一本滿是灰塵的日記本。李老
伯連忙搶上去翻看,不由驚呼道:「這是阿強的筆跡啊!這個厲鬼怎麼會有阿強的日
記?!!」何健飛只是用十分淒慘的神色看著他,緩緩地道:「真是荒唐至極!你絕對想不
到!我當初也沒想到會是這樣!對你來說實在是太殘忍了!」禪月大師也隱約猜到什麼,只
是搖頭歎氣。李老伯握著那本日記手抖得很厲害:「你……你是說阿強是被這個厲鬼殺死的?
天啊!它怎麼會跑到我們學校來的,又是怎麼回去的?難道他是專程來殺阿強的嗎?」

何健飛再也忍不住了,大叫道:「你不要再說了!因為你所認識的阿強根本不是這個阿強
了!」話一出口,李老伯一聽這話,立即面如土色,一雙眼睛裏充滿了茫然。禪月大師雙手
合十道:「我佛慈悲!李施主須鎮定。你所認識、生活、打交道的已經不是一個人了。」

李老伯身子猛地一震:「你是說……」

禪月大師沉重地點點頭:「不錯!你所敬佩的朋友正是這個厲鬼。真正的阿強已經被厲鬼上
了身了。」

何健飛緩緩地道:「你還記得那次你問我為什麼你進了廟裏會沒事,還有我沒告訴你昨天晚
上那天厲鬼來了為什麼只想要我的命,而偏偏對你無動於衷,我一直參詳不透這一點。

直到剛才,我又試探了一下,到了這種生死關頭,那個厲鬼仍然不肯要你的命,我才突然想
到,為什麼厲鬼會知道張傳勳喪命當晚,在宿舍發生的事而藉機來嚇唬我。這只能解釋為那
個厲鬼曾經到過那所大學,並且和那裏的冤鬼有所關聯。況且它對你愛護有加,說明它和你
之間有很深的情誼,因此,才不忍心下手殺你。照此邏輯推理下去,符合這些條件的只有阿
強一個人。 」李老伯靜立半晌,如同泥塑,很久才低聲問道:「可有其他憑證?」

何健飛道:「有!那個白髮公說這裏曾經太平二十餘年,正是因為那個厲鬼附身在阿強身上。
阿強死了以後,他就又回來了。」

李老伯微微一笑道:「這似乎太牽強了吧?」

何健飛緩緩地道:「最大的憑證,就是那本日記。無論如何,那是他親筆寫的,你總會相信。」

李老伯拿起那本日記,慢慢揭開第一頁,只見第一行那再熟悉不過的字跡寫道:「其實我不
是一個人,而是一個鬼,一個沉冤多年的厲鬼。」李老伯登時兩眼發黑,天旋地轉,「咕咚」
一聲暈了過去。何健飛早有防備,把他穩穩地接住了。

禪月大師歎道:「唉!師弟你何苦一重連一重打擊他呢?」何健飛抬頭苦笑道:「他那麼辛
苦奔波,無非是想在第一時間內知道阿強的死因,我又怎能違背他的初衷呢?鬼尚且有情有
義,我又怎麼能不講信用呢?」禪月大師點頭道:「似這種橫行多年的厲鬼,殺人無數,竟
無比眷戀朋友之情,倒真是少見。」

李老伯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上午了。一縷柔和的陽光照在窗頭上,何健飛正坐在一邊
翻看那本日記。李老伯「騰」地一聲坐起,四目相對,默然無語,誰料到所有的心血竟然換
回一個不想看到的結局。半晌,李老伯方開口問道:「那本日記上寫些什麼?」何健飛沉吟
著,李老伯猛然醒悟:「難道是……」何健飛介面道: 「不錯!這上面完整而詳細地記載
了冬蕗的死因,更確切地說,是冬蕗的冤情。」李老伯身軀微微抖動,五十年前他為了阿強
之死,而痛恨冬蕗,誰知道他同情了近半個世紀的朋友竟然就是兇手。

「拿給我看。」何健飛注視了半晌,終於把日記本遞給了他。那些在大學三年親密陪伴著他
的字跡不禁讓他的心又一次劇烈地抽動。

「我第一眼看見冬蕗,就徹頭徹尾地愛上了她。她那聖潔的氣質,無暇的面容都令我癡心不
已,她的微笑讓我不敢衝動。於是,我開始拚命地幹,入學生會,競爭幹部,力爭要出人頭
地,只為了能博得她的一睞。終於苦心不負,我當上了學生會主席。冬蕗也開始慢慢注意我。
我的心樂不可滋……直到有一天我發現一個最大的遺憾--我是不能跟她結合的,受益的只
能是阿強而不是我。我不甘心!我不情願!能夠配得上冬蕗的只能是我,而不是什麼阿強。
要得到她只有一個辦法,那就是讓她也變成一個冤魂,永不超生,幾千年幾萬年都陪著我!
我不是因為要吸取她的靈氣而殺她,而是因為愛她而殺她!…………所以,我藉著學生會主
席的身份潛入展覽室,偷取了一小瓶癌症病菌液,再趁著做化學試驗的機會注入了她的血
管………」

李老伯把手一揚,把日記本遠遠丟了出去:「天啊!為什麼世間最殘酷的遊戲要由我來承
受?!」何健飛安詳地道:「你不看下去嗎?下麵是寫你的。」李老伯疑惑地看向何健飛道:
「他寫我什麼?誣衊?或是謾罵?」何健飛道:「你不該這麼說他,他還是你的大恩人呢!」
說完過去將日記本撿起來給他。

李老伯半信半疑地再次翻開日記,只見上面清晰地說道:「小李實在太瞭解我了,往往知知
道秘密越多的人越能發現真相,我不能姑息他,可是不知為什麼我每次都下不了手。看著他
跑上跑下地找我的快樂樣子,我這才發現,我已離不開他,我已經有了鬼界所不應該有的東
西——友誼!……我開始關懷他,因為一百多年來包括我在世時,都沒有人對我如此真摯如
此熱誠……我發現有股冤氣繞著他,不知是哪個孤魂野鬼想奪他的命。我趁他熟睡之際趕跑
了那股冤氣,可他卻醒了,唉,到底讓他發現了我有法術。這個秘密恐怕瞞不了多久,我要
加緊殺冬蕗的步伐才行……」

李老伯長歎一聲,合上日記本道:「就憑這本日記,足以讓我結束自己的性命。」何健飛道:
「那你是自作多情,他對冬蕗的愛是變態的,但他可沒有叫你也下去陪他,他對你的感情卻
是正常的。」

李老伯揚揚手中的日記本道:「他殺冬蕗也罷了,幹嗎扯上一班二十三人?這等醜事他可沒
說清楚。」

何健飛笑道:「不能怪他,這不關他的事。」

李老伯隨即愕然:「不關他的事?難道關我的事?」

何健飛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反而問道:「護石保座之事是誰告訴你的?」

李老伯脫口而出:「是阿強。」話一出口,就知道自己說錯了,連忙道:「不,是那個厲鬼。」

何健飛道:「那你又錯了,那個才是真正的阿強。」

李老伯頓時如同墜入了五層雲霧般茫然不解:「那你又說……」

何健飛道:「厲鬼上身,不代表他取代了阿強的靈魂。阿強的靈魂仍然是存在的,只是他受
到長期的壓抑,無法獨立出來活動。一直到考上大學以後,當阿強面對孫中山銅像時,由於
浩然正氣很大地壓制了厲鬼的能力,因而阿強的靈魂得以二十年來第一次甦醒。甦醒後的阿
強的靈魂與厲鬼並存,儘管仍然無法獨立支配肉體,但是已經有自己的意識,並且在吸收孫
中山正氣後能有短暫的一段時間支配自己的肉體。而厲鬼顯然沒有注意到這一點。它為了儘
快實行它的計畫,有時不得已要從肉體中逸出,這給了阿強靈魂以更大的活動空間。阿強靈
魂知曉了這個惡毒的計畫後想盡全力阻止,但終究來遲一步。這裏面關係很複雜,你聽得懂
嗎?」

李老伯低低地道:「實在是太複雜了。但那二十三人之死又是怎麼回事?」

何健飛道:「這是後話,我先跟你說明一點,就是厲鬼若要上身,須同此人進行長期的熟悉
和接觸。後悔莫及的阿強靈魂決意犧牲自己來阻止厲鬼,但又怕他會出來謀害其他人,治標
不如治本,阿強想到了一個最笨的方法——或許是有高人告訴過他——也是一個相當狠絕有
效的方法——二十三童子陣,即用二十三人的血光,重創厲鬼。也正因為如此,冬蕗才有可
能吸收到厲鬼身上的冤氣。」隨即歎道:「這類法術,在我們法界中,是絕對禁用的,否則
將受到嚴厲懲罰。所以我一直都沒有想到。阿強作了這個決定後,在一個隱秘的時機通知全
班。全班同學為了保全大局決定全體自殺。這二十三人還有阿強都是史不留名的英雄!」

李老伯苦笑道:「偏我一人是狗熊。」

何健飛笑道:「那厲鬼還不肯上你這隻狗熊的身呢!」

李老伯道:「那他最終得到了冬蕗沒有呢?」

何健飛道:「當然是沒有了!冬蕗也深愛著阿強,我不知道他是怎麼發現厲鬼害她的。被深
愛的人親手致死,並且要經歷因病痛帶來的巨大痛苦,這本身就是一種無法平息的傷慟。冬
蕗由於無比的怨恨和不甘成為一個冤魂,並且借死的一剎那,盡力吸了最後一口氣,吸收了
那厲鬼的相當一部分冤氣,冤氣反而也超過了厲鬼。這是厲鬼所沒有預料到的。他自己也因
此元氣大傷。為了得到冬蕗,壓住她的冤氣,厲鬼只好回到以前棲息的廟祠繼續養精蓄銳。」

李老伯雙手摀住臉道:「我真希望這一切不過只是個噩夢,當明天太陽升起的時候,所有有
的記憶都煙消雲散。」

何健飛憐憫地看著他道:「換作是我,也一時難以承受如此的終局。你是千億分之一的不幸
者。」

李老伯放開雙手道:「我能和阿強,不,那厲鬼說說話嗎?」

何健飛起身道:「跟我來吧!我讓師兄留下就是為了能讓你跟它對話,請你說服它向冬蕗前
輩解釋整個事情的經過。」

李老伯頹然下床道:「如果它還視我為朋友的話。」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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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一起搭車來到目的地,那是一座十層高的公寓樓,那位學生會主席就住在七樓。李老伯
親自按響了門鈴,只見一個花白頭髮的老頭開了內門,探出頭來狐疑地打量了一眼,最後將
目光停留在李老伯臉上,仔細端詳了半日,驀地激動起來,連忙開了門道:「師兄!」李老
伯笑道:「好!好!我問小黃推薦你做他的下任,他還真聽話嘛。想不到過了那麼久你還認
得出我來。」那老頭連忙道:「三年前,我在校友會中還見過你。你和阿強師兄當時並稱『校
園雙雄』,我一直留有你們的相片作為激勵,哪能這麼輕易就忘了?」李老伯聽到「阿強」
兩字,臉色不由得陰沉起來。何健飛連忙從後面探出一個頭來打斷話題:「老伯貴姓?」那
老頭笑道:「姓陳。這位是你孫子吧?挺可愛的。」早已有教訓的何健飛這次反應特別快,
及時大吼道: 「不是!」結果反而把李老伯嚇了一大跳:「不是就不是,你嚎那麼大聲幹
什麼?」

陳老伯將三人讓至大廳,親自倒水沏茶,又指著田音榛對李老伯笑道:「這位小姐我還以為
是學校派來的探子,想不到她是和你一起的。阿強師兄的逝世,隱秘曲折甚多,事關重大,
我豈能輕易說給人聽?」

李老伯黯然神傷,歎道:「那件傷心事也不必再提啦!我留下的斷檔記錄你可曾看到了?」

陳老伯道:「看到了。黃師兄在任時,曾經大規模調集人手暗地調查,但最終因為毫無頭緒
無功而返。我也曾勸他說,李師兄和阿強師兄如此相熟,尚且猜不透其中奧秘,更何況我們?
所以到了我任上,我就把這件事完全放起來了。誰知在我那屆當中還真出了個絕頂聰明的人。
終於猜透了謎底,他擔任組織部長,因而……」

何健飛打斷道:「他叫什麼名字?」

「張君行。你問他名字幹什麼?」

何健飛不答,心裏想著:「君卒」,還差一個「婷卒」。

只聽陳老伯繼續講述道:「他利用自身工作之便,廣泛交遊,遍讀眾家,知識相當廣博。幾
個月後,他徹夜苦思,終於猜出了那首詩的謎底是『冬蕗冤,索命急』。」

田音榛插問道:「是不是因為他猜對了,所以冬蕗才會殺死他?」

陳老伯大吃一驚道:「你們怎麼知道他死了?」

李老伯也驚道:「不是你寫的嗎?」

「不!」

何健飛說道:「那些斷檔的製造者是張君行的同黨,或者說是和他一起探尋謎底的人。」

李老伯點頭道:「你只說下去好了。那些事我以後在告訴你。」

陳老伯連忙應道:「是!君行自從猜出謎底以後,好像被那個女鬼迷住了,整天都忙著查閱
資料、問人,還寫些亂七八糟的日記。我曾專門找他談話,但他還是執迷不悟,結果有一天
晚上,他居然發了瘋,自己一個人跑到那條路去。第二天,我們發現他血流滿面地倒在那條
路上,已經奄奄一息,我使勁搖著他的肩膀,叫喚他的名字,他才艱難的張開血紅的眼睛,
茫然的四處張望,雙手在半空中亂抓亂揮,彷彿用盡全力喊道:」你這個小氣的女人!「然
後就死去了。更奇怪的是,三天之後,君行的女朋友也莫名其妙地死去了」

田音榛明眸一亮道:「她的名字是……」

「施婷!」

「啊!都齊了!」何健飛忍不住歡呼道。田音榛白了他一眼道:「齊了又怎樣?你知道其中
原委嗎?」

何健飛笑道:「你怎麼知道我猜不出來?」

此言一出,三個人都神色大變,「騰」地起身來,一異口同聲道:「你猜到了什麼?」

何健飛道:「目前證據不足,到手的資料太少,等以後再驗證吧,陳老伯你可還有他的日記?」

陳老伯道:「他日記上滿是胡言亂語,都是些什麼血呀火的,誰還留著它?當時我們校園裏
就開始流傳這麼一個恐怖的傳說:誰若是保留了那本日記,血與火的洗禮就會降臨到那人頭
上。」

何健飛啞然失笑道:「這麼荒謬的東西是怎麼傳出來的?」

陳老伯說道:「不是傳出來的,據說那句話明明白白寫在他那本日記的扉頁上。」

田音榛咯咯笑道:「據說?陳老伯你難道沒看那本日記?」

陳老伯道:「我是在他生前看的。」

李老伯忍不住斥道:「那還不是看了?生前生後看的有什麼不一樣?難道日記的內容會自己
改變不成?」

陳老伯突然換了一種奇怪的眼光緩緩地掃了三人一眼:「詭異的事正在於此。我看日記時,
那扉頁上分明是空白的,但副主席小虎卻信誓旦旦以生命擔保他看到日記的扉頁上清清楚楚
地用血寫了這麼一句話。」

聽到這一席話,三人都渾身發麻,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何健飛忙忙問道:「他在哪裡看到這個本子的?」

「一個死人旁邊。小虎嚇得魂飛魄散,他記得那日記本是明明放在我那裏的,如何會莫名其
妙地跑出來呢?後來,這本日記被帶回到公安局調查,誰知公安局裏又離奇死了好幾個人。
因此那本日記又重新回到校園流傳了好一陣子,也有幾個不怕邪的人收留了它,最後都死了。
後來,慢慢地日記本不知所終,這傳說也就湮沒無聞了。」

李老伯問道:「那本日記去哪裡了?」

李老伯歎道:「這正是最不可思議的事。鬼知道它去哪裡了?」

何健飛道:「為什麼保留了那本日記就得死?」

陳老伯道:「傳說是由於君行的冤魂附在那本日記上,專門吸人魂魄,取人腦漿。」

李老伯連連斥道:「一派胡言!一派胡言!聽你所說,君行是個好小夥,就是死了也不至於
這麼禍害人間。」

何健飛支持道:「說得對!他就是要害人,直接以冤魂形式害就是了。何必費那麼大周折,
又要附在什麼日記本上,又挖空心思,寫出這麼一句話來,分明是有人要冤枉他。」

田音榛道:「那說明日記上記載的一定是某些重要的必須披露的隱情,這些也許會妨礙到某
人的利益,因此他不惜一切手段阻止一切的發生。」

陳老伯愕然的看這三人:「我……我從前倒沒想過這些。」

何健飛淡淡一笑:「辛苦了那麼多天,答案就快要出來了。該是進行下一步的時候了」

田音榛問道:「下一步?什麼是下一步?」

李老伯起身道:「當然是去找那本日記了。」

何健飛笑道:「聰明!找到那本日記也就找到了所有的答案了。」

陳老伯連忙道:「你們……你們去哪裡找?」

何健飛道:「那本日記最後出現在什麼地方就在什麼地方著手吧。」

陳老伯連忙站起身道:「算上我一份,這本日記消失的來龍去脈我最清楚,而且又是在我的
任期內出事的,我想會對你們有些幫助。」

何健飛望著李老伯笑道:「瞧,又多了一個開國元老,這麼多當年的主席都到齊了,那些鬼
應該會給面子給我們的了。」

田音榛忍不住笑道:「好像我們聯盟的規模是越來越大了。」

陳老伯道:「有些事還沒講清楚呢!先坐坐再走吧。」

何健飛看看日曆,不無憂慮地道:「不了,現在離新學期開始沒有幾天了,我不想在驚動全
校的環境下收伏厲鬼,我怕這樣會造成人心大亂,對將來的影響不好,速戰速決吧。」

在火車上,何健飛詳詳細細地把校園裏現在的傳說和那些斷檔記錄解釋給陳老伯聽,卻獨獨
省略掉了阿強被附身的事情,只是用收伏厲鬼輕輕帶過。

陳老伯道:「關於他的鬼魂曾經回來過找東西這件事,我也聽說過,當時說什麼都不信,現
在想起來他分明是回來找那本日記了。」

田音榛道:「他只回來過一次,這說明他應該進入六道輪迴托生去了,根本不存在什麼冤魂
害人的事實。」陳老伯歎道:「關於施婷被姦殺這個傳說可真是荒誕不經了。不過你們是如
何從這些斷檔記錄推斷出真相的?」

何健飛笑道:「光憑那些模糊的語句還不能推斷出什麼,但是張君行臨死前說的一句話對我
很有啟發。『小氣的女人!小氣的女人!』這個『小氣』的詞還真有意思,你猜猜,他是對
誰說的?」

陳老伯立即脫口而出:「冬蕗!」何健飛笑道:「不可能!他和冬蕗並不熟,一個是人,一
個是鬼,不可能有什麼交往,他又哪裡來這麼大膽量肆無忌憚地罵出口呢?再說,這理由何
在?還有,就算他是罵冬蕗的,也不應該用上『小氣』這個詞呀,冬蕗並沒虧欠他什麼,所
以,這個『小氣的女人』只能是……」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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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學站到了。」何健飛立時收嘴,笑道:「時機未到,不透露給你們聽。」可憐陳老
伯和田音榛正聽得津津有味,突然就沒了下文了。田音榛努著嘴道:「賣關子!你這臭脾氣
什麼時候能改!」何健飛看看尚在一邊呆呆望著紫金缽出神的李老伯,歎了一口氣,過去拍
拍他道:「到站了,走吧。」李老伯慢慢地站起身來,望望外面的人群道:「想不到五十年
前的舊帳今天終於要清完了。冬蕗,我來向你賠不是來了。希望你安安靜靜地去吧,不要再
害人了。」

窗外,是一片金黃的顏色,籠罩著整個大地,好像這個世上已經沒有了任何污穢的東西,一
個連綿不絕的五十年的噩夢是否就在今晚徹底完結??陳老伯下得車來,望望天色道:「晚
了。我們去哪裡先休息一晚明天再去吧。」

何健飛忍不住笑道:「你道我們去旅遊啊?哪有白天去找鬼的事?況且我們現在是找那本日
記,而那本日記估計落到了某個冤魂的手上,不找到它,就無法得到那本日記。所以,我才
偏偏挑晚上去的。」

陳老伯失聲叫道:「那我們去豈不是送死?你確定你打得過冬蕗?就算你能打贏她,那裏積
聚了五十多年的冤魂,你又能全部對付嗎?」

何健飛尚未來得及說話,田音榛已搶著道:「老伯,你忘了?今天是元宵節啊!」

陳老伯愣愣地道:「元宵節又怎地?鬼難道還吃湯圓不成?」

最後連李老伯都笑了:「老弟,你有點常識行不行?元宵節是人節,是陽氣最重陰氣最弱的
時節,一般在這個時候,鬼都是不敢出來的。換句話說,今天是千載難逢的好日子,也是我
們成功幾率最大的時候了。」

陳老伯這才明白過來,又道:「那冬蕗可不同於一般的鬼,你怎麼知道她沒有能力出來作
亂?」

何健飛突然出聲道:「別的可能作不了亂,但是她一定會出來阻撓我們。」

陳老伯顫聲道:「那我們還去?」何健飛冷笑道:「我就是打算找到那本日記後收拾了她。
我今晚最主要的目的不是日記,而是冬蕗。如果她同意超生,那自然是最好的結果。如果她
始終無法忘記仇恨,我也不會手軟!」

一時間,四人都沒了話,陷入了一片尷尬的寂靜中。

半晌,田音榛道:「你有信心打敗她?你的法力根本收伏不了她。」何健飛道: 「不錯,
但是今天不同,今天是元宵,我可以借助陽氣對陰氣的壓迫力量,這樣,再靠著紫金缽的法
力,我應該比冬蕗略勝一躊。」

田音榛道:「那你準備是先去收冬蕗了?」

何健飛道:「不用,我們還是先去找日記。冬蕗的冤氣只有在那條路上是最重的,我想她斷
然沒有這麼笨離開那條小路來阻擊我們,更何況在這麼特殊的日子裏。」

李老伯道:「我等這一天等了很久了,我已經很久沒跟冬蕗講過話了,我們進去吧。」

陳老伯沉吟了半刻,也沒有絲毫猶豫地跟著李老伯進去了。

何健飛望著田音榛笑道:「你怕不怕?」田音榛笑道:「既然你這麼有勝算,我又怕什麼。」

此時,天已經完全黑下來了。

校園裏由於放假的緣故,並沒有什麼人,學校為了省錢,甚至連路燈也不開了。

所以,校園裏一片黑抹抹的,什麼都分辨不出,只有月光透過斑駁的樹影慘澹地撒在路面,
還有不知什麼鳥,也許是烏鴉在那裏拚命地叫,平添了一種恐怖詭異的氣氛。

在樹叢間不時飄過一個白影或一點熒火,然後是風在「嗚嗚」地叫。

陳老伯忍不住問道: 「那些白影是什麼?是不是什麼白色的旗幟?」何健飛淡淡一笑:「那
是幽魂,不用理它,它無聊順便逛逛而已。」陳老伯不由嚇得打了個冷戰,不敢再說一句話。

不到一會兒,到了一片幽幽的樹林,李老伯指著裏面道:「當時屍體就躺在那裏,旁邊就是
那本日記,這是我最後一次見到它了。」

田音榛正想上前查看,何健飛一把拉住她道:「且慢!那裏以前是什麼地方? 」

陳老伯答道:「以前是一條大馬路,算是一條主校道吧。」

何健飛笑道:「那不用去找了。那有人平白無故敢在大馬路上挖個洞去藏東西的?那本日記
一定是在別的地方,或許在附近吧,我們四處找……」

突然聽到李老伯大叫一聲道:「你幹什麼?」

何健飛和田音榛連忙回頭道:「發生什麼事了?」

卻見陳老伯臉無血色,全身直抖,蒼白得像一個紙人。

「你幹什麼?陳老伯!」何健飛驚問道。

陳老伯抖抖索索道:「沒……沒事,也許……我看到的是錯覺。」

走沒幾步,後面又傳來一聲大叫。

李老伯猛然轉過頭來道:「不對,肯定有鬼,你到底看到了什麼?我剛才明明也看見一個黑
乎乎的影子過去的,不是告訴你不用理那些幽魂的嗎?」

陳老伯已經嚇得癱在地上,何健飛只好灌了點熱水下去,他才結結巴巴地說道:「剛……剛
才從旁邊掠過一個……滿臉生瘡的侏儒。」

李老伯啐道:「侏儒就讓你嚇成這樣?等會兒要是見到鬼怎麼辦?」

「不……不是這個緣故。他……故意跟我打了個照面,我覺得他……他好像是沈放。」

何健飛問道:「沈放是誰?」

陳老伯答道:「是君行的好友,後來被日記本上的冤魂給殺死了。」

話剛說完,何健飛直覺腦後生風,陳老伯已臉色大變,失聲驚叫道:「沈放! 」

說時遲,那時快,田音榛俏手一轉,三枚暗器激射而出。只聽樹叢裏「啊」的一聲大叫,然
後傳來重物落地的聲音。

何健飛聽到叫聲,反而鬆了一口氣,既然有響聲,就說明他怕痛。那他也就不是什麼鬼了。
田音榛飛奔過去察看,陳老伯驚恐萬分的拉住李老伯的袖子道:「他……他真的……好像……
沈放。」李老伯拍著他的背安慰道:「天下像的人多的是。好了,你不要疑神疑鬼了。」

樹林裏又傳出一聲尖叫,田音榛兩手掩面慌慌張張地跑過來,尖叫道:「好可怕呀!好可怕
呀!我不要去看了!!」

何健飛趕緊往那邊跑去,跑沒多久,他也停住了。霎時,何健飛有種想嘔的衝動。地上,靜
靜的坐著一個侏儒,臉上密密麻麻的長滿了紅疤,大多數已流出了膿,嘴唇腫得兩邊都裂開
來了。畸形的下巴高高地翹起,兩隻腿向內凹成括弧的形狀,手上有幾處皮膚青紫青紫的,
好像發黴的綠苔。

何健飛皺皺眉頭,趕緊摸出5元錢丟了過去,卻聽見那侏儒縱聲大笑道:「陳主席,你總算
來了?五十年不見,你沒想到我會變成這個樣子吧?」後面傳來陳老伯痛苦的一聲大叫:
「不!不可能!你絕對不是沈放!沈放已經死了!你不是人,你不是人,你是鬼!!」

那侏儒怪笑道:「是不可能啊!昔日班上有名的美男子怎麼會如此醜陋和骯髒呢??!!我
若不是為了君行,早該去做鬼了。長成這個樣,還活在世上幹什麼?你看這些紅瘡,留著白
白的膿,多麼可愛啊!它們伴著我已經五十年了!」

陳老伯喘著氣道:「為什麼?為什麼你沒有死?他們說你保留了日記本,你應該死的!你的
樣子……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那侏儒喃喃道:「誰要是保留了那本日記,血和火的洗禮就會降臨到誰的頭上。不錯!我應
該死的!君行拚出一條命才保存了那本日記,它不能在我手上毀掉!所有我的好友都死了,
只剩了我一個。所以,我不能死!」突然他厲聲叫道:「你知道我為什麼死不了嗎?哈哈,
我左思右想終於想出了一條妙計。你知道是什麼嗎?我叫我的愛犬波比去埋了那本日記。這
樣一來,就變成是波比而不是我藏了那本日記。第二天,波比就死了。它死得可真痛苦,我
到現在還記得當時的樣子。哈哈哈,可那鬼奈何不了我,它沒有殺我的理由,於是它將我變
成了這個樣子,過著生不如死的五十年。」

何健飛憐憫的看著他,不由長歎一口氣道:「我們收伏得了冤魂,卻修復不了一切。天道輪
回,命運註定,事已至此也無可挽救。我今天來就是為了從此消去前輩的苦難,還君行前輩
一個清白。」

侏儒冷笑道:「你這種大話誰不會講?那詛咒不是說來就來到你的身上的?你以為我控制得
了它?我若是控制得了,還會在這裏淪落嗎?」

何健飛見他不信,於是仰天道:「上天明鑒,我何健飛今日起誓,成為那本詛咒日記的主人
所產生的一切的後果全部由我一人來承擔。」

侏儒的臉上露出了那種驚異的臉色,彷彿看見了當年的君行,顫聲道:「好好,君行,自己
的事,你自己來解決,我知道你不甘心的,你肯定會回來的!那本日記畢竟是你用生命換來
的!」何健飛知道他有點瘋了,只好歎氣不言。

誰知那侏儒的話音剛落,樹林的另一邊突然竄起一片血光,何健飛連忙沉下臉色道:「施婷,
你這個罪魁禍首,總算肯出來見人了麼?」

此言甫出,其餘三人大驚道:「什麼??!!是她!」

血光之中立起一個披頭散髮的白影,一陣陰森冷寂的笑聲傳來:「你既然看出了我的真面目,
我躲著也沒有什麼意思了。」

何健飛冷笑道:「早就想見識一下你這個心胸狹窄的女人了,君行前輩認識到你真是他的不
幸!」

白影尖笑道:「你這句話應該倒過來講。為什麼?沒有一個冤屈的人最終會得到上天的庇護,
你們這些自稱是人間衛士的人究竟明不明白什麼是對什麼是錯什麼叫正義什麼叫邪惡?」

何健飛冷冷道:「這些不用你來教訓我,明明是你害死他的,我實在不知道你還有什麼所謂
的冤情?」

「我是殺了他,但是是他先對不起我的,他移情別戀喜歡上冬蕗也就算了,為什麼還要冤屈
我,侮辱我,我若不殺他,難解我心頭之恨。可是就算我殺了他,又怎麼樣呢?我還是一樣
要死,我不想死在這個卑污的男人手上,所以我自殺了。他既不仁,我也不義。只有死了,
才能成為一個冤魂,才能自由自在地殺人,我要殺遍全天下的人,這樣才能解我的仇恨。」

何健飛忍不住厲聲打斷道:「住口!一切都是一派胡言!全是你的憑空想像!君行前輩只不
過是為了解救冤魂,還校園一個安寧。如果不是你從中阻撓,這裏就不會有什麼冤鬼路了,
校園也就不會死那麼多人了!光是憑這一條罪名,足以判處你魂消魄散!」

那白影半晌沒有作聲,何健飛見時間無多,拿出紫金缽道:「給我永遠消失在人間裏,醜陋
的東西!」一陣金光射出,只聽見那白影「呀」的一聲大叫,已被收進裏面。

那侏儒趴著半晌沒作聲,突然仰天大笑道:「君行,君行,你看見了嗎?害你的人居然是施
婷!虧我……虧我一直那麼喜歡她!你的冤雪了,我這個半人半鬼的……」說到這裏,他的
喉嚨發出「咯噔」一聲,身子往旁邊一軟,等李老伯上前探視時,已經斷氣了。陳老伯忍不
住伏地大哭:「沈放,我知道你受了委屈了!你為什麼這麼急著去死?我還想接你去享享福。
別人嫌你,我不嫌你!沈放……」李老伯在一邊靜靜地看著,在前幾天,他也剛剛經受過這
種椎心的疼痛。這條路帶給幾代人的傷害是無法清算的。何健飛緩緩走到血光之處,挖出一
個黃銅小匣子,裏面靜靜地躺了一本維繫了幾百條人命的詛咒日記。何健飛輕輕的揭開封面,
只見扉頁上一片雪白,血與火的洗禮已經永遠過去了。翻下去看時,見君行的記載和事實完
全相符。何健飛合上日記,忍不住長歎一聲:假若君行沒死,他一定能超脫冬蕗的冤魂。事
情何必到今天如此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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